细胞篇|Vero细胞：揭示病毒世界的真相

• 干扰素缺陷，病毒的天堂

Vero细胞最独特的地方在于它的“先天缺陷”——它不分泌干扰素α和干扰素β。

干扰素是细胞抵御病毒感染的“警报系统”。当正常细胞被病毒感染时，会立即分泌干扰素，激活一系列抗病毒基因，让邻近细胞进入“战斗状态”。Vero细胞失去了这个警报系统，因此对多种病毒高度敏感，病毒感染后能够在细胞内高效增殖，病毒滴度显著高于其他细胞系。

有趣的是，Vero细胞虽然不分泌干扰素，但它仍然保留着干扰素受体（IFNAR），因此对外源性干扰素仍有正常反应。这一特性使Vero细胞成为病毒学研究的理想模型——你可以精确控制是否添加干扰素来研究其抗病毒效应。

• 贴壁生长

Vero细胞是典型的贴壁细胞，需要附着在固体表面上才能生长增殖。在显微镜下，它呈现出典型的上皮细胞形态——多边形、排列紧密，就像铺路石一样整齐地铺在培养瓶底部。

这种贴壁特性对疫苗生产工艺提出了特殊要求。如何在生物反应器中大规模培养贴壁细胞？科学家们开发了多种解决方案：

- 微载体：在搅拌式生物反应器中加入微小的球形载体（如Cytodex），让Vero细胞附着在载体表面生长，比表面积可达数平方米/升

- 细胞工厂：将Vero细胞附着在表面，培养基流过，为细胞提供营养和氧气

- 滚瓶：传统的贴壁细胞大规模培养方法，通过缓慢旋转使细胞交替接触培养液和空气

无血清培养的适应能力

传统上，Vero细胞培养需要添加10%的胎牛血清（FBS）。但血清存在批次差异大、成本高昂、潜在动物源污染风险等问题。

近年来，Vero细胞的无血清培养工艺取得了显著进展。2025年最新发表的一项研究显示，在OptiPRO™ SFM无血清培养基中，Vero细胞不仅能良好生长，还能高效增殖狂犬病病毒。更令人振奋的是，当使用BioNOC II®微载体结合潮汐式生物反应器（BelloStage™-3000）时，Vero细胞的病毒产量达到了2.0 × 10⁸ FFU/mL，比传统Cytodex微载体体系提高了约9.6-14倍。

这一进展意味着：无血清培养不仅能降低污染风险、提高安全性，还能显著提升生产效率。

广谱病毒宿主

Vero细胞对多种病毒高度敏感，这使得它成为疫苗生产的“全能选手”。已成功应用于Vero细胞培养的病毒包括：

可规模化与生物安全性

Vero细胞具有出色的规模化培养潜力。它生长速度快、培养条件不苛刻、对多种病毒敏感，易于在生物反应器中实施大规模培养。

在安全性方面，Vero细胞在限定代次内恶性转化程度低，遗传性状稳定。WHO和各国药典均制定了严格的质量控制要求，包括对细菌、真菌、支原体、外源病毒的检测，以及对猴空泡病毒40（SV40）、猴免疫缺陷病毒（SIV）等特定猴源病毒的筛查。

Vero细胞在培养瓶中形成典型的“单层”——细胞紧密排列，铺满整个培养表面。高倍镜下，细胞边界清晰，呈多边形，胞浆透明，核仁明显，呈现出典型的上皮细胞形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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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接触抑制

Vero细胞最迷人的特性之一是“接触抑制”。当细胞相互接触形成完整的单层后，它们会停止分裂。这意味着Vero细胞不会像癌细胞那样无限堆积生长，而是保持着正常的生长调控机制。这一特性也进一步确保了其生物安全性。

病毒感染后的变化

当病毒感染Vero细胞后，细胞会发生典型的“细胞病变效应”（CPE）。细胞变圆、聚集、融合，最终从培养瓶表面脱落。在感染后期，显微镜下可以看到巨大的多核合胞体、细胞质桥接和核内聚集物。这些形态变化不仅直观地反映了病毒感染的进程，也是病毒滴度测定的重要依据。

• Vero毒素的命名

Vero细胞不仅是疫苗生产的基质，还曾是毒理学研究的大咖。大肠杆菌产生的某种毒素最初就是因Vero细胞而得名——“Vero毒素”。后来发现这种毒素与痢疾志贺菌产生的志贺菌素高度相似，因此又被命名为“志贺菌素样毒素”。一个细胞的名字被用来命名一种毒素，这在生物学史上并不多见。

• 致瘤性与传代次数的红线

Vero细胞的安全性有一条“红线”——传代次数。在低传代次下（150代），Vero细胞不具有致瘤性；但随着传代次数增加，染色体异常累积，致瘤风险逐渐升高。因此，全球监管机构均规定疫苗生产必须使用低代次的“工作细胞库”，严格控制传代次数。Ps：WHO生产用Vero细胞库的主细胞库为第134代,并规定疫苗生产用最高限定代次应不高于第 150代。

我国疫苗生产用Vero细胞一般来源于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或美国国家菌种保藏中心 （ATCC）,生产企业从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获得的细胞代次一般在第126-127代,生产疫苗的细胞代次在148代以内，从ATCC获得的细胞代次一般在第127代，疫苗生产用细胞的高限定代次不超过第150代）

• Vero-E6：一个特殊的亚型

Vero-E6是Vero细胞的一个克隆亚型，最初由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（CDC）分离获得。这个亚型对冠状病毒尤其敏感，是新冠病毒研究中最常用的细胞系之一。在新冠疫情期间，Vero-E6细胞在病毒分离、药物筛选和疫苗研发中立下了汗马功劳。

• 悬浮驯化的探索

Vero细胞天然是贴壁生长的，但科学家们一直在尝试将其驯化为悬浮培养——悬浮培养更容易放大规模、控制工艺。虽然已有研究报道悬浮适应型Vero细胞株的开发，但贴壁培养仍是目前工业应用的主流。

• 微载体

2025年瑞典Cellevate公司技术进展显示，基于纳米纤维的微载体技术正在改变Vero细胞的培养方式。他们的Cellevat3d VAX纳米纤维微载体在Vero细胞培养中实现了13倍的病毒滴度提升，同时将生产成本降低了85%。这意味着Vero细胞的疫苗生产能力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。

从1962年日本千叶大学的一只猴子，到2025年全球数十亿支疫苗，Vero细胞的故事是生物技术发展的缩影。

它见证并推动了疫苗生产从“手搓”走向“机制”的进程；它用超过10亿剂的接种数据，为自己赢得了安全性的证明；它独特的干扰素缺陷特性，让它成为病毒学家手中最得力的工具。

更重要的是，Vero细胞的故事还在继续。无血清培养工艺的成熟、纳米载体技术的突破、基因编辑改造的可能性，都在不断拓展这个细胞的新边界。